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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校招生回扣之谜

时间:2010-06-23 08:15:55    来源:郴州日报  作者:刘振

          6月17日,全市初中三年级统一“中考”前一天。市十五中对面的一家门店早早挂出了 “某职校2010年秋季招生”的大幅《招生简章》。

         眼下正值各类职校招生的旺季,为抢夺生源,一些中职学校纷纷祭出杀手锏——通过高额回扣发展招生专业户、毕业班老师招生。连日来,本报编辑部收到多所公办职校教师报料称:“回扣作饵,招生创收”已在职校招生中蔚然成风,今年一些学校的招生回扣竟占到所缴全部学费的二分之一。高回扣的背后是职校教育投入大大缩水。

         “每个老师都有招生任务,招生回扣已是公开秘密。”过去一周,本报记者调查本土职校招生秩序时,众多业内人士如此表示。调查显示,在过去10年间,郴州多所职业院校招生潜规则 “愈演愈烈,回扣从一两百元直达一千多元”,职校本身亦已深受其累。

         职校老师都有招生任务

         “在××职校当老师好可怜。每个老师必须完成6个招生计划,完不成要扣考核分,评先评优一票否决。”一位署名为 “钟石”的读者向本报编辑部来信时表示。

          “钟石”的无奈在现实中更见突出。6月15日,市某职业学校的陈一(化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大倒苦水: “招生越来越困难,现在学校的每个老师都有七八个招生任务,完不成就要扣钱。”

          陈一说,每年一次的招生对职校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招生前一段时间,学校总要召开一次“全员招生”的动员大会,布置招生任务,将部分招生指标分解到每个老师头上。“这个招生指标是硬性规定,老师必须完成,否则就会被扣工资和奖金。如果老师完成了招生任务,还有一定比例的奖励。”

         陈一说,他到学校的第一年暑假,就领到了招收4名学生的任务。

         “我刚参加工作,不懂得如何招生。向同事请教,但没有人真心教你。因为大家都有任务,怕你抢了他们的生源。”

         陈一坐在家里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位亲戚的孩子。于是,他多次拎着礼品登门找这位亲戚,动员他的孩子到职校读书。

         “我磨破了嘴皮,说了很多上职校的好处和理由。碍于情面,亲戚终于答应了。”陈一说,“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跑江湖的。”

          一个暑假下来,陈一只招了这一名学生。

          “没有完成任务,奖金被扣掉了不少。”陈一说,“我买礼品还花了好几百块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一说,后来,他慢慢摸清了招生的窍门。“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在乡镇中学找一个私交比较好的初三年级的老师,你的招生任务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陈一说,以后几年的招生任务,他都是超额完成的。“我有一个同学在资兴一所初中担任三年级的班主任,动员几个学生很容易。当然,该给的费用还是要给人家的。”

         毕业班学生的花名册也因此成为炙手可热的东西。业内人士透露,一些老师为了更大的获得收益,往往将学生名册多次转卖。在采访中,不少学生向记者证实,自己就曾莫名其妙地收到多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暑假,来家里招生的老师也有好几批。”

          与此同时,一批专事招生的中介应运而生,一些在农村有着较好声望和资源的人士如村委主任、村妇女主任等村干部,甚至也被一些职校重点发展起来。

          推荐一名学生能拿几百元钱

          6月17日,记者按照“钟石”老师来信中提到的给回扣的学校,拨通了该校的电话。正好是该校招生办一位负责招生的老师接的电话。记者称自己是某中学的一个初中毕业班班主任老师,问其“如果给你们学校送学生是否给好处费?”“给,当然要给了。”“一个学生给多少钱?”“500元。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给钱,你以前没收到过吗?”记者谎称过去在另一所中学工作,今年新到了一所学校。对方说,他们在很多初级中学都有送学生的网络,他让记者留下电话,而且反复保证,只要学生去报到,回扣钱立刻就会兑现。

          接着,记者用同样的方法又拨通了另外两所职业高中的电话,同样,这两个学校都给送学生的初中班主任回扣。根据专业不同,回扣的钱从300-500元不等。一学校的招生人员说:“你知道,我们公办学校是不允许给回扣的,现在管得比较严。但是,可以变通。你同一个老师联系,到时候说学生是他招来的,学校会给这个老师奖励,但他会把奖励的钱返给你的。”

          郴州市职教网显示:目前,我市高、中等职业学校39所,在校学生39801人,其中,高职院1所,在校学生4825人;成人高校1所,在校学生1063人;普通中专3所,在校学生6391人;职业中专34所(含民办职中10所),在校学生27522人;技工学校8所,在校学生10230人。“这大大超出了本地的市场容量。”上述业内人士表示,生源争夺加剧了本地职校招生市场的混乱。

          上述人士表示,相比公办职校,民办学校在付出招生回扣的时候,金额可以不用进入学校公用账户,从而处于相关部门监管之外。 “一些民办学校因此有恃无恐,将回扣费一路高推。”

          与此同时,一些外地职校在郴州的违规招生,亦被业内人士指为业内歪风推手之一。“他们给予班主任老师和中介更高的回扣,直接开着大巴将学生拉走。”

          招生成本的节节高攀已经反过来伤害到职业教育本身。 “以保守的500元/生计算,郴州目前有职校生39801人左右,单招生费用就要19900500元。”

          这也就意味着,用在招生环节的成本必然来自于学生本人的学杂费,学校要么压低学生的培养成本,要么想尽办法增加学生学杂费用。

          “事实上,以各种名目乱收费的现象普遍存在,有些职校各项费用加起来每年多达1万多。”上述业内人士表示,一些学校甚至克扣国家财政下拨给农村户口学生1500元/年的补贴,记者在采访中,就接到学生的多起类似投诉。

          而为了降低压缩办学成本,职业学校通常采用的办法,一是以顶岗实习、勤工俭学的名义,将学生集体输送到沿海工厂打工,学校从学生应得的报酬中扣取一部分;二是降低师资标准,压缩学制,学生该学习两年的,只在学校呆半年就送出去实习,实习期间,学生不占用学校任何资源,学费却照收。

          同时,这种违规压缩学习时间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却可以起到迷惑农村学生家长的作用。“在农村,家长往往被一些招生贩子的花言巧语所打动,以为暑假就可以让孩子去打工、或者学习几个月就可以进厂是好事。”

          加强监管净化职教环境

          事实上,对于职校招生的种种潜规则,相关部门早有耳闻。

          “可以说,这在全国都是一个普遍现象。”郴州市教育局职成科李副科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尽管职校招生的不规范行为一直存在,但其查处却相对困难。“目前,郴州已经在全省率先实行网上录取,如果被一所职中录取了,到另一所职中是不能注册学籍的。”

          而对于业内人士所指的 “办学准入机制不严,一些不具备办学条件的学校相继进入职教市场”,上述人士表示,目前郴州市内的职校不仅仅有教育部门主管的,同时还有分别由劳动部门、农业部门和其他行业部门主办的, “监管和查处不是教育部门一家可以做到的。”

          这一 “全国性的现象”正在受到一些地方重视。2008年,同样深受职校招生之累的岳阳市召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职校招生会议,会议决定, “一旦发现买卖学生行为,将以商业贿赂罪查处,情节严重的,将取消相关学校招生资格。”据介绍我市也曾出台过一个类似文件,规范职校招生行为。

          过去十年间,郴州职业教育一直走在全省前列。近十年来的招生乱局无疑使这一品牌大受伤害,一些深受招生之累的公办职校则开始谋求变局。

         然而,仅仅依靠行业自律还远远不够。不少职校师生以及家长呼吁, 有关部门应加大整治力度,严查招生回扣,堵住源头,净化职教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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